三生长忆是江南 一体同观·沪苏美术交流季(2021)苏州国画院特展 上海巡展
2021年6月11日—2021年6月20日(周一馆休,逢节假日正常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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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师介绍
陈巨来(1905-1984)名斝,号塙斋、安持,以字行,斋名安持精舍。浙江平湖人。毕业于上海私立法政学校。曾为上海中国画院画师、西泠印社社员、上海市文史馆馆员。
艺术历程
陈巨来(1905-1984),名斝,号塙斋,又号安持,以字行。斋名安持精舍。浙江平湖人。上海私立法政学校毕业,刻印初从陶惕若,印仿黄牧甫及汉铸印,后经高野侯启迪,复师赵叔孺。1926年,在上海得识吴湖帆,吴氏梅景书屋藏古印谱甚多,遍览海内珍贵印谱,尤得读明汪关刻印一十二册,在“元朱文”上深下功夫。探究源流正变,研求自我表现,造诣益深。所作满白文,尤其圆朱文印,精严雅驯,绰约有姿。其师赵叔孺评“篆书醇雅,刻印浑厚,元朱文为近代第一”。当时书画家及鉴藏家吴湖帆、张大千、溥心畬、叶恭绰等名家收藏印、闲章,多出其手。国内不少图书馆、博物馆的收藏印,亦为其治。为民国时期印坛有影响的篆刻之一。偶也作画,以写松为多。亦攻印学,撰有《安持精舍印话》、《古印举式》。出版有《盍斋藏印》、《安持精舍印存》、《安持精舍印冣》。生前曾为上海中国画院画师、西泠印社社员、上海市文史馆馆员。
评论文章
名铁笔陈巨来逸事 — 许兰台

上海中国画院已故老一辈画师中有两位著名篆刻家,即陈巨来与叶潞渊。他俩均师从赵叔孺先生。陈巨来尤擅长刻细朱文,线条工整而不刻板,流畅中更具有韵致。赵叔孺曾称赞陈巨来:“篆书醇雅,刻印浑厚,元朱文为近代第一。”著名国画家吴湖帆、张大千、谢稚柳等几位画作上常用的印章,绝大部分出自陈巨来之手。据陈巨来自己说:“吴湖帆所用印一百余方,完全为余一人所作。”可见其印艺之精湛和受大画家之青睐。

我与陈巨老相识较早,关系也较密切,是忘年之交。原因有二:一则我是梅景书屋弟子,他另眼相看;二则家父许窥豹与陈巨老均列袁寒云(袁世凯的次子)门下,陈巨老称我为世侄。我现尚保存他给我写的书信有十余封。有趣的是他惜纸如金,给我写的信笺都用裁下的零星边料纸,有的写在拆开的“大前门”香烟软壳纸的反面,字细小如芥子,现在看起来要用放大镜了。
陈巨老个子不高,人虽瘦小,但长得很匀称,面白皙,温文儒雅,行动敏捷,平时喜穿中式服装,并配上白袜和黑色圆口布鞋,角棱棱整奇而干净,很是潇洒。

陈巨老性情敦厚,坦荡无私,想到就说,心直口快,有时难免得罪人。“四逆”横行时,他被诬陷而入狱。后来他自刻了一枚朱文闲章“幽人”,有些老朋友劝他不要用,他笑笑并不介意。由于他性格率真,像孩童似的,为了一点小事,与几十年的好朋友时常会闹出些“别扭”,和吴湖帆、谢雅柳均发生过,但背后对他俩的艺术技能总是赞不绝口。陈巨来在《吴湖帆轶事》中也曾谈到与吴、谢二人数度生隙,后又感情如恒也。一次我问巨来老伯:为了何事你又与你的湖帆兄“闹僵”了?他严肃地说出了原委:“一天去湖帆家,他在抽香烟时,没有给我敬烟。”我一听就笑了:“就为了这鸡毛蒜皮的事?你们真像在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了。”

湖帆老师亡故后,陈巨老闻讯极为悲恸,曾刻了一方葫芦形的朱文小章“心梅”(“梅”指梅景书屋),边款注明为纪念湖帆兄作,并送了印花给我留作纪念。

他晚年曾为我刻过一方印,由于体力已衰,似乎较以往不能比,刻边款时,半卧在床,一手提刀,一手取石,悬空刻就,可见他功力之深。
陈巨老还告诉过我一件很得意的事。那是在“四人帮”横行时,陈巨老也被关在狱中。一日,狱中“犯人”席地而坐观看电影接受“教育”,监狱长宣布:“今天看电影,有两个人可以坐小凳子,他们是陈巨来和林风眠。”陈巨老说完后耸起肩膀,嘎嘎嘎笑个不停,说道:“我在狱中仍是享受高知待遇。”由于他的这种乐观和自信,以及对党的信任,使他能在不寻常的环境中度过了一段艰难曲折的岁月而没有倒下。

                                         (原载于《上海滩》,2002年第7期)

陈巨来“安持精舍印冣”印轶事 — 袁慧敏

这是二方凝聚一代篆刻大家陈巨来先生全部艺术精华的经典印章。?一方刻完未用(青田石,15×2.4×3.7厘米),一方篆好未刻(青田石,10×7.2×3厘米),这在巨来先生平生三万方印章创作中,可谓绝无仅有,颇具艺术、历史、文物价值,珍贵无比。

1966年,年过花甲的陈巨来,正筹划着做些原钤印谱供亲朋好友赏玩。巨来先生亲定了手工连史纸及“鲁庵印泥”,并请人印好印谱版框。为显示与众不同的艺术效果,巨翁原打算刻二方大印,分别钤于封面扉页及签条,由于一时难以找到与版框尺寸相符的章料,弟子龚仲和特意从青田石农处觅来了大号书档石,还为老师锯坯、磨光、加工成章。?在海上印坛,巨来先生刻印喜用利刃小刀是公开的秘密,但是面对如此巨大的印章,想必他也是平生第一次,其艰难程度不言而喻。据说为刻此印,前后共费时四五天,刻刀磨了又磨,刻完,眼睛都充血红肿了。巨来先生一边钤拓印蜕,一边不无得意地问弟子:?“仲和,刻得怎样啊?”望着老师疲惫的神情,弟子赶紧说:“好极了!”?数月后,“文革”开始,印谱一事就此搁下。后又因莫须有罪名,进了监狱,1974年才重获新生,施蛰存曾赠诗“石破天惊留好手,凤笯铩鸾岂低眉”,给了老友些许宽慰。

直至1982年,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了陈巨来先生自选精品集《安持精舍印冣》,并由其侄女陈贞馥担任责编,按巨翁授意,“安持精舍印冣”印章放大装饰封面,了却了老人心中憾事。?至今记得当年学人争相购买、传阅的情景。2004年,我与祝君波先生(时任人美社长)谈起此印谱的再版,在他的关心下,此事得以实现。

(原载于2007年12月8日新民晚报B14版。)

陈巨来画松 — 杨忠明

当代篆刻名家治印之余,有的还喜欢在素缣上挥毫泼墨,作丹青之墨戏,以遣雅兴。我所见到的刘一闻、陈茗屋、徐云叔先生水墨写竹,线条爽辣,金石之气充溢其中,神形俱佳。陆康先生用朱笔写出金文象形文字画,融入当代抽象画元素,一如摩崖石刻,斩钉截铁,但又不失时代气息。笔者近日在杭州西泠印社印艺展中,有幸拜观名印家童衍方先生友情展出的一幅双禽清趣图轴,写意笔墨,设色雅淡脱俗,大得来楚生先生之神韵。印人唐存才写意梅、兰、竹、菊,或虬枝铁干,老笔纷披,或寥寥数笔,自饶清逸。这都是印人的画了。印坛大师陈巨来先生会画墨松,只是真迹不多见,我们在《安持精舍印冣》印谱中可以见到一枚长方形元朱文“巨来画松”印,从中得到信息。

巨老曾画松,这方画印,篆书遒劲,圆润、流转,印的四边皆有残,一改陈先生刻元朱文印大多边框完整之态。此印四字布置均匀,若行云流水,气韵灵动,唯美至极,当是巨老得意之作。去年春,管继平兄告诉我,他曾在外地一拍卖会上发现一件吴湖帆、陈巨来合作双松图成扇,署款:戊寅七月巨来画墨松,湖帆补青松……关于巨来画松,我想起从前曾在巨老家中见过一幅,在巨来先生老夫妻俩坐的沙发右上方挂有一只木制小镜框中有幅水墨松树册页,画得极为精妙传神,弥饶古泽,这是外面不多见的陈巨来画松真迹图。

不久前,我在著名词人、书画家陈运彰先生后人陈新哲先生家中看到一本已经泛黄的民国年间陈蒙庵之子陈焕道先生纪念册,从数十幅名家书画中意外发现一页陈巨来手绘水墨古松图:一松兀然特立,枝干横斜得势,松针墨笔画出,笔笔清健,浓淡变化有致,着墨不多,意境超逸大得古趣。有关巨老画松,我曾请教陈巨来外孙孙君辉兄,答曰:外公早年得到吴湖帆先生指教画松,有时兴起,聊作一二干,颇得元人之画意,又似高络园先生画松笔墨之情趣。此类旧作甚罕见,弥足珍贵。

某日,我在外地一城市的古玩市场中淘宝,发现一轴落款为陈巨来的水墨写松图,装裱恶俗不堪,画意凌乱无章法,钤印、款式外行之极,摊主索价要三万。不用说,一看便是地摊假货赝品一类货色!

(原载于2008年2月24日新民晚报B3版。)

陈巨来印稿 — 杨忠明
篆刻巨擘陈巨来先生千余枚印稿将付梓,笔者访沪上印家陈茗屋并一睹其珍藏数十年的巨来印稿厚厚几册。何为印稿?篆刻之前,先写篆书印文于“蜡纸坯”等极薄纸上,称为印稿,再沾水反印至印面后刻。早年曾见陆康在印面上涂墨即兴以铁笔耕石,嘎嘎有声,立现满白文印,我以为奇。据印家李唯兄说,陆康告诉他,澳门书画家林近曾携石请陆康代求在澳门小住的印家吴子建刻印,恰巧,吴子建来访。吴说,寻一刻刀,立马解决。只见吴操刀直接在白石上刻细朱鸟虫篆“远怀楼”三字。陆康说:“不写印稿直接在印石上刻细朱文,此术空前绝后也!”

上世纪60年代初,茗屋见陈巨来印稿数十枚,十分欢喜,不久,巨老得知茗屋喜欢他的印稿,说:“有啊,我都留着。”边说边取出一包印稿送给茗屋,并说:“以后我都给你留着,可惜,我50年代在安徽刻印,万余枚印稿都已留在安徽了。”如今陈巨来元朱文、满白文一路印风,已成学印者追求之热点,茗屋把陈巨来印稿精选千余枚,汇编成册。这些写在日本“美浓纸”上的印稿,跨越了数十年。巨老为汪精卫、袁克文、张大千、程十发、唐云、陈佩秋、吴湖帆……治印稿纸,其中有许多只见印稿至今未见印章著录发表过的陈巨来作品,这有利于研究一代篆刻大师陈巨来元朱文、满白文等印风创作艺术的篆法、章法、刀法等细节之来龙去脉的演变过程,并弥补和充实了陈巨来篆刻艺术中最直接、最原始的珍贵资料,这是中国印坛新开发出的一座高品位“矿山”。随文刊登的几件印稿,部分墨线条不清楚,这是沾水印于石上时墨色溶化所致。

茗屋在整理印稿对照印蜕时发现一个有趣现象,在香港版《安持精舍印存》、人美版《安持精舍印聚》等所有已发表过的印章比印稿尺寸均要稍稍大些,有的大了很多,究其原因,大概是拍照制版时未能注意到按原印蜕尺寸印制?或出于其他考虑故意为之?当年陈巨来还告诉茗屋一个秘密:现在流行的巨来刻吴湖帆、潘静淑夫妇珍藏共赏一类印,其实全部都是潘静淑去世后,吴湖帆为怀念潘而请巨来后刻的。潘静淑是清末一品大员潘祖荫的侄女。

(原载于2007年9月15日新民晚报B14版。)

陈巨来御墨画古松 — 孙君辉
去年12月6日读《新民晚报》品味典藏版刊出的杨忠明先生《嘉庆御墨香,师生情意深》一文,想起当年外公陈巨来赠嘉庆御墨给其弟子陆康时,我亦在场,那情景仿佛就在昨天。

记得那天陆康先生走后,外公吸着香烟得意地说:“我的学生里,陆康是我最喜爱的学生之一,他的元朱文刻得越来越有味道了,所以今天我送块墨给陆康,奖励奖励他。”我当时好奇地问道:“外公送给陆康的是块什么好墨?”答曰:“君君,你还小,不知道的,这块墨好得不得了啊!外面花几万元也是买不到的,是所有古墨中最最上品的头等货!皇帝用的!或是赐给大臣的。我这块墨,是当年我跟吴湖帆先生学画松时吴先生亲手所赠,说是他的祖父吴大澂传下的宝墨。我拿它画松仅用了两次便不舍得再用,嘿嘿!‘古人叫做惜墨如金’,我藏了几十年直到今天送给了陆康。”外公用手指了指挂在沙发后面墙上他画的《墨松图》说:“这幅画就是我用嘉庆御墨画的。”

这幅《墨松图》(见附图)宽33.3cm,高24cm,是外公生前最喜欢的作品,画于1943年。?

民国年间,外公刻印之余曾跟吴湖帆先生学画松,每幅仅画长松一枝,然后由吴湖帆先生或再补石、点苔、添景等,逐成特色。1958年,谢稚柳先生在此画右边题道:“此巨来十五年前所写松,颇得元人笔墨情意,属为补梅竹,因记,谢稚柳戊戌六月。”墨松下还有吴湖帆先生为此画补苔石并在画左题一行小款。此幅三位大家合作的《梅竹老石墨松图》,章法布局一流,古松苍老,用笔中锋写出,枝干虬势,穿插有致,活而不乱,放而不散,线条遒劲有力度,极显金石气,墨采湛然多变化,古韵超迈大得山林之清气。正如谢公所说:“颇得元人笔墨情意。”吴湖帆先生的写意苔石和谢稚柳先生的红梅翠竹也彰显大家风范。多年来,我面对此图常常感叹:前辈们以他们的天才和勤奋给我们留下无数的艺术精品和无价的精神财富,我们可要好好珍惜呵!?

(原载于2009年1月24日新民晚报B13版。)

方寸之间的求索 — 孙君辉
我外公陈巨来以篆刻享誉印坛,交往都是书画家名流,家中所藏尤多印谱,在这种氛围影响下,我十三岁就迷上了刻印。于是,刻印成了我一生业余的乐趣。

外公陈巨来传授我篆刻技艺,让我从不懂到入门,从入门逐步懂得篆刻技术的精与劣之间的区别,当我每有进步,外公便高兴地大加鼓励,如有不足之处,外公也会严厉批评。

有一次为朋友刻方闲章“天趣自成”满满白文印,刻后即以为大功告成。其实,我将“天”字刻得太大,而“趣”字笔画繁琐却刻得过于紧,章法上欠妥。外公一看,指着印章狠狠批评我:“你不应该刻得这么糟吧?”我听后十分惭愧。便立刻磨去印章,重新篆稿。然后认真奏刀,花了两个小时完成。两枚印章一比较,确实面貌焕然一新,呈上再给外公看,外公循循善诱:“篆刻篆刻,先篆后刻,七分篆,三分刻,章法相当重要。章法欠妥,刀工再好也不是成功的作品。你要牢记。”

从那以后,我经常拿着我外公的印谱,反复琢磨其章法与布局。一枚印章上,字如何排列得疏密错落有致。后来,我每刻一方印章,先篆数稿,直到满意才动刀。我想,倘若当初没犯这个简单错误,可能我不会那么认真去对待。现在回想外公当初的“骂”把我“骂”醒了。

可惜1984年外公谢世。我的篆刻技艺只有靠自己去探索了。我把外公留下的印谱反复欣赏,从中品味其艺术追求。

1985年,我有幸去顾廷龙先生府上请教金文,经常亲眼目睹他挥毫作金文。每次去都有新的收获。我从他的用笔处得到启迪,回到家中再运用到篆刻上去,对篆刻线条有相当大的帮助。承蒙他老人家的器重,时常吩咐我为他刻些自用印。他也赠我金文对联。顾老有时居住在北京,他也时常想起我,我为他刻了印章,他必亲笔回信给我以表谢意。在他老人家的鼓励下,我对篆刻的兴趣与日俱增,这一时期花在篆刻上的时间相当多,有时甚至子夜时分还在奏刀,真是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废寝。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1995年,我有幸拜谒汪道涵老市长,他十分欣赏我外公的篆刻艺术。那天,我带去拙作请他指教,承蒙他厚爱,吩咐我为他刻一枚宋人句子的闲章“万物静观皆自得”。数天后,我完成此章去他府上呈上,他看后大为高兴,赞赏有加,和我畅谈了一个多小时,临别时亲自送我到楼梯口。

回到家中,我想了很久。篆刻入门难,但更难的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但求索于咫尺之间,得失之乐,是我最快意的赏心乐事。

(原载于2008年5月7日新民晚报B6版。)

关于《陈巨来印稿》 — 孙君辉

9月15日所登杨忠明先生《陈巨来印稿》一文,称陈巨来先生千余枚印稿将付梓,令人高兴。这将“充实陈巨来篆刻艺术最直接最原始的珍贵资料。”

外公曾对我讲:“篆刻篆刻,先篆后刻。七分篆,三分刻。”外公每刻一枚印章,要数易其稿。他篆定的印稿其师赵叔孺先生也十分赞赏,曾对他说:“巨来,你篆的印稿同已刻好的印没什么区别。”但是外公生前对不拟奏刀的印稿不十分重视,遇爱好者索求,都慨然相赠。

文中提到:“陈茗屋在整理印稿对照印蜕时发现一个有趣现象,在香港版《安持精舍印存》、人美版《安持精舍印冣》等所有发表过的印章比印稿尺寸均要稍稍大些,有的大了很多,究其原因,大概是拍照制版时未能注意到按原印蜕尺寸印制?或出于其他考虑故意为之?”

我特意开笈,取出当年外公亲自选定提供人美出版《安持精舍印冣》的原拓本印谱,与两本印刷品用尺进行测量对照,结果尺寸完全吻合,陈茗屋先生收藏的可能是初稿。其中“吴湖帆、潘静淑珍藏印”原拓本和印刷品均为正方形印,而陈茗屋先生提供的那方是长方形印,不是同一稿。

(原载于2007年9月29日新民晚报B14版。)

精劲谨严 雅意溢目 ——赵叔孺陈巨来合璧扇骨 — 童衍方

前人咏“一朝春夏改,隔夜鸟花迁”,时己丑立夏,笔者偶得扇骨墨拓本一册,书画镌刻者均为清代及近现代名家。其中有赵叔孺书画,陈巨来镌刻之扇骨,精劲谨严,雅意溢目,尤为同好所赏。

此扇骨拓片(左图),纵18.5厘米,上端横2.2厘米,一字一画相映成趣。书临秦阳陵铜虎符,文曰:“甲兵之符,右在皇帝,左在阳陵。周虎符,以雪堂赠拓。抚应鲁庵仁弟雅属。赵叔孺庚午六月。”画则作疏梅一枝,灵秀雅致,清高绝俗。老干曲劲奇倔,枝梢清健多姿,疏枝横斜,圈梅朵朵,各具姿态。画之上端以隶书题“疏景”二字,下题“叔孺作巨来刻”。时年为1930年,赵叔孺57岁,陈巨来方26岁。

此扇骨虽方寸之地,却因二篆刻名家合璧而成珍品,更难得是,此阳陵虎符拓片为学术大师罗振玉所赠,而受扇者又为著名篆刻家、收藏家张鲁庵,小小扇骨竟纳四位大家之名,昔贤之取资探索,深挚情谊,赫然入目,可谓扇骨中之铭心绝品也。

赵叔孺所临的秦阳陵虎符为罗振玉旧藏,极为珍贵,现藏中国历史博物馆。此虎符为秦代帝王调动军队之信物,其左授予阳陵之统兵将领,其右在皇帝手中,调动军队时即派使臣持虎符之右半前往驻地,待两半虎符对合无误,方可发兵,阳陵即今陕西省高陵县。此符因年代久远,对合处生锈,左右不能分。其形伏虎卧地,昂首前视,曲尾上翘,威武生动。此符文字系错金为之,难以拓墨。曾见雪堂四宝中的战国食鱼器,亦因错金而不可拓墨,罗振玉嘱人以青田石勾刻而赠赵叔孺,由此可推测,此虎符之拓,亦如上述之法勾拓而成。此符文字谨严,骨劲肉丰,字必李斯所书。李斯所书的泰山刻石至清末已仅存九字,而瑯琊台刻石现已破碎不复成字。此虎符二十四字,字字清晰,虽字径不逾厘米,却有寻丈之势,允为秦书中珍品。

赵叔孺临写之虎符文约占扇骨之半,既得秦篆遗韵,又具其流丽俊雅的审美倾向。符中“兵”字下部左右相同,因其用笔轻重提按,极富变化,使之无雷同之憾。而“陵”字尾笔转折的适度夸张,更使整幅舒展而有韵律,其下小字二行,错落而书,成此完整篇章。

陈巨来先生治印秀雅恬静,轩朗怡和,叔孺先生许其“元朱文为近代第一”,确非阿私之言,其竹刻颇少,则尤可珍也。而张鲁庵先生对印坛之贡献则在印学资料之搜集与流布,其临终前嘱家人将数十年精力所聚的四百余种名贵印谱,全部捐赠西泠印社,雅量深识,自足名垂千秋矣!

(原载于2009年5月13日新民晚报B5版。)

溥心畬书小对联赠陈巨来 — 孙君辉


溥心畬是我外公的莫逆之交,书画久享盛名,尤擅书写小对联。董桥曾发愿搜集大小名家写的小对联,江兆申听后说:“太难,太难!吾师心畬先生和爱新觉罗后人之能书者都有此雅兴也有本事,弘一也有,别的书家想不起来了。”认为溥心畬书写的小对联,鲜有匹敌。

我亦有同感。江先生的感叹,引发我对旧藏溥心畬小对联的再次研读。静夜里,我开笈取出旧藏,展现眼前,清新秀逸之气扑面而来。对联纵58厘米,宽7.5厘米,每字约4.5厘米,书于洒金笺上,文曰:“元龙自非馀子可及,孝章要有九牧大名。”上款:“巨来仁兄飞遁申浦,以刻印易薪米,与仆邂逅,客次乐共晨夕,巨来抱奇才,寓磊落于铁笔,为仆治印,直可方驾秦汉。将有远行,书联为赠。”落款:“岁次己丑秋八月,西山逸士溥儒并识。”钤一对“西山逸士”、“心畬”小印。

联工整,题识尤为精致。联语对我外公的刻印,用古代两位书家相比,推崇其无人可及,名扬天下。题识则记叙了两位老一辈艺术家在不寻常的环境下,仍以研讨艺事,乐共晨夕。可见他们的胸襟。

元龙,名卢循[晋]字于先,小名元龙。善弈棋,工草隶,尤善尺牍。孝章,金俊明[清]初名衮,字九章,更字孝章。善工诗古文词。

(原载于2007年11月24日新民晚报B14版。)

亭匀秀美巨来印 — 杨忠明

近年陈巨来刻印大受藏家追捧,年轻人学刻巨来印已成风,元朱文印大行天下。

究其原因,大概是印坛、画坛、书坛多年热衷于粗犷一路,如今要改变口味,一如食客,浓油赤酱吃多了,改口清淡。陈巨来那亭匀秀美的元朱文,笔势圆转流畅,线条干净利落的清淡工秀之印风,更适合当代文人雅士的审美情趣 。

陈巨来(1905-1984)浙江平湖人,晚年别署安持老人,刻印初从嘉兴陶惕若,旋师赵时棡,亦仿黄牧甫,白文专摹汉铸印,力攻元朱文,其师赵时棡评其为“篆书醇雅,刻印深厚,元朱文为近代第一”。陈巨来自谓先学赵撝叔、黄牧甫,此后则取法汪关及秦古印,又遍观宋元名迹收藏印,始得元朱文要义。据沪上名印家陈茗屋先生说:“有人常将圆朱文与元朱文混为一谈,其实印章中凡是朱文圆转一路即可称为圆朱文,范围很大,而陈巨来治印用的元朱文是圆朱文中的一种,它是以元代赵孟頫为典范的小篆书法。赵写的元朱文是所有的圆朱文中的典范。”至今不少人以为陈巨来印章中的元朱文线条均匀,粗细一致,其实不然,从金石、绘画线条上分析,粗细一样毫无变化的线条,表面上看似圆浑,其实僵直呆板,毫无生命力,金石气。茗屋通过对自己收藏即将出版的千余枚陈巨来印稿以及巨来刻的元朱文印研究后发现,他的线条富有变化,只是变化得微妙至极,一般人不易察觉,也不能理解与掌握。这种优美秀润所表现的张力与陈巨来满白文线条同样典雅醇厚,细微角落处变化得极有“鲜头”。倘若把陈巨来元朱文印放大十倍,马上可以学到许多线条的内涵。粗细微妙变化,等于书法中锋用笔,产生饱满有弹性的圆柱体线条。陈巨来治印线条恰如美女微笑而不是哈哈大笑之效果。观者只可心领意会,产生共鸣。这就是安持老人印章的迷人之处。他的元朱文布局疏密匀称得神逸之气,金石之韵,含蓄不露。巨来印温良恭俭让,一扫俗气、火气,得许多仙气。但巨老做人有时火气旺盛,脾气大,直爽,故被许多老前辈所诟病。据我与他老人家多年交往,以及从沪上名印家陆康、徐云叔先生处了解,其实巨来老人还是个慈祥、善良、极肯帮助人的厚道之人。

我曾听巨老说,他为李棻刻书斋印《元元草堂》长方形元朱文印,是他平生第一得意之作。

(原载于2008年1月5日新民晚报B14版。)

作品欣赏
  • 篆刻塙斋
    作品:篆刻塙斋 作者:陈巨来 年代: 尺寸(cm):
  • 篆刻巨来之印(四灵印)(放大)
    作品:篆刻巨来之印(四灵印)(放大) 作者:陈巨来 年代: 尺寸(cm):
  • 篆刻巨来信玺(放大)
    作品:篆刻巨来信玺(放大) 作者:陈巨来 年代: 尺寸(cm):
  • 篆刻巨来(放大)
    作品:篆刻巨来(放大) 作者:陈巨来 年代: 尺寸(cm):
  • 篆刻读了唐诗读半山(放大)
    作品:篆刻读了唐诗读半山(放大) 作者:陈巨来 年代: 尺寸(cm):
  • 篆刻陈巨来(放大)
    作品:篆刻陈巨来(放大) 作者:陈巨来 年代: 尺寸(cm):
  • 篆刻安持千万(放大)
    作品:篆刻安持千万(放大) 作者:陈巨来 年代: 尺寸(cm):
  • 篆刻安持秘籍(放大)
    作品:篆刻安持秘籍(放大) 作者:陈巨来 年代: 尺寸(cm):
  • 篆刻安持精舍(放大)
    作品:篆刻安持精舍(放大) 作者:陈巨来 年代: 尺寸(cm):
  • 篆刻安持(肖形印)
    作品:篆刻安持(肖形印) 作者:陈巨来 年代: 尺寸(cm):
  • 篆刻安持(放大)3
    作品:篆刻安持(放大)3 作者:陈巨来 年代: 尺寸(cm):
  • 篆刻安持(放大)2
    作品:篆刻安持(放大)2 作者:陈巨来 年代: 尺寸(cm):
  • 篆刻安持(放大)1
    作品:篆刻安持(放大)1 作者:陈巨来 年代: 尺寸(cm):
  • 篆刻安持
    作品:篆刻安持 作者:陈巨来 年代: 尺寸(cm):